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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当铺

描述:出道第五年,我上了六扇门的通缉令,赏金三百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冒用了一具女尸的身份,自此摇身一变,从盗贼变成了当铺掌柜的。吃得好,喝得好,铺子里还有俊俏小伙计可调戏。直到主顾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乖乖,这当铺做的,是杀人的买卖。掌柜的在通缉令上的赏金可比我自己高多了!

  • 厂商性质

    悬疑惊悚
  • 更新时间

    2025-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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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第五年,我上了六扇门的通缉令,赏金三百两。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冒用了一具女尸的身份,自此摇身一变,从盗贼变成了当铺掌柜的。

吃得好,喝得好,铺子里还有俊俏小伙计可调戏。

直到主顾找上门来,我才知道。

乖乖,这当铺做的,是杀人的买卖。

掌柜的在通缉令上的赏金可比我自己高多了!

 

(一)

我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画像,心里长叹一口气。

六扇门的画师把我画的也太丑了吧!

好歹我也价值三百两赏金,就这?

「怪盗文小七,身材瘦小,于三日前通宝银号盗走白银三千两。」

「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逮捕此贼者,赏银三百两。」

路过的百姓大声朗读着通缉令上的字样。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压低了破毡帽,溜出了人群。

 

郊外,无名坟冢前。

我看着纸钱一点点化为黑灰,将带来的一壶烈酒浇在地上。

金黄的野花从土里顽强地钻出来,我抚摸着柔嫩的花瓣。

「师傅,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三千两银子我已经交给林姨了,你放心,济贫院的孩子这个冬天不缺棉衣炭火。」

「官府抓得紧,我现在是六扇门的通缉犯了。」

我俯身叩拜,忍住眼底的泪意。

起身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堪堪擦破手肘。

「文小七,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六扇门捕快路十一的声音,在我身后轻快地响起。

「上啊弟兄们,生擒文小七,平分赏银。」

 

我捂着伤口,快速地呼吸几下。

转过身面对众捕快的时候,我的面色冰冷。

「就凭你们,也想抓住小爷?」

我冷笑一声,眼光如刀,逐一刮过在场捕快的脸庞。

似是被我的气势镇住,几名原本冲到前面的捕快握着长刀一时踌躇。

路十一抱着手臂,长身玉立,看着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们别怕她,她在虚张声势。」

「是吗?」

我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一只脚向身后挪去,摆出格斗的姿态。

「我看你们谁敢第一个上来。」

随着最后一个「来」字脱口,我脚下蓄力,快速地跃到半空。

树叶在我身侧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惊起几羽飞鸟。

「略略略,六扇门抓我抓不着。」

我对着师傅的墓碑遥遥地行了一礼,施展轻功逃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我抚着急剧加快的心跳,歇落在一棵树上。

「该死的六扇门,该死的路十一,居然上师傅的墓前抓我。。。」

我一手搂定树干,一手擦了擦沁出的汗。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借着枝叶的掩护向下望去。

我抱着树干的手开始发软。

眼前的一幕让我险些从树上栽下。

不远处,一个身负重伤的黑衣女子在地上吃力地爬行。

她身下的血迹汇成小小的一滩。

在她身后,两名江湖客,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二)

我死死地抱住了树干,心下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救,还是不救?

师傅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小七,行走江湖,且记一个义字。」

我咬紧了牙。

刀锋即将斩落的瞬间,我一把拎起了重伤的女子,驮到了自己背上。

「抱紧我,别松手啊。」

我一面扬声叮嘱,一面纵身几个起落,开始今天的第二场跑路。

 

温热的液体渗入我后背的衣料,抱着我的手臂逐渐失了力度。

「再坚持一下,我们安全了。」

我抓过黑衣女子的手。

一股寒意慢慢爬上我的后背。

她的手指冰凉,虎口处有厚厚的一层茧。

这是常年执着刀剑所留下的。

我可能,给自己救下了个麻烦。

 

我半抱半拽着重伤的女子,躲进了一处破庙。

破庙陈腐的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气弥漫。

我的半边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多谢。。。」

她靠着我的肩头,奄奄一息。

「别说这些客气话了,你坚持一下,我给你找大夫。」

顾不得她咳落在我脸颊的鲜血,我急急地翻着身上的物品。

我的手指颤抖地将金创药撒在她的伤口上。

「没用了,不要浪费。。。入胸四寸,我活不成了。」

女子脸色苍白。

「这是卢大夫的独门金创药吧,你是小七?」

我手势一滞,她知道师傅?

「卢大夫门下,果然个个忠义。」

她拉着我的手,一点点送入她的怀中。

「你救我一场,我。。。」

她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握着我的手滑脱下去。

 

离开破庙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临行前,我将身上的血衣尽数退下,换上了黑衣女子包袱里的衣衫。

许久未做女装打扮,我手边连枚束发的簪子都没有。

看着华贵的丝绸长裙,我心里犯了难,总不能用根树枝来束发吧。

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我取过女子发髻上精致的金钗戴好。

想到城中还贴有我的画像,我将一块儿面纱系在了脸上。

我将她安葬在破庙后的一棵树下,然后趁着夜色,折回了京城。

 

借着熹微的晨光,我看向眼前的招牌。

「无忧当铺。」

名字好,牌子也好。

上等的金丝楠木,柳大家的字。

这下发达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玉牌,叩响了大门。

 

大门应声开启,我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小伙计,递上了手里的玉牌。

「我来。。。」

小伙计的眼光扫过玉牌,继而牢牢地锁在我的发髻上。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

一声激动的低呼声里,我怔在了原地。

 

(三)

「你救我一场,我无以为报,包袱里的东西你收好。」

「凭着这玉牌,你可去京城的无忧当铺,支些银两。」

黑衣女子临死前的话仍回响在耳边,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伙计。

大街上的商贩逐渐开始营业,热络的吆喝声里,我敏锐地捕捉到官靴落地的声音。

一队早起巡街的捕快走向我身后。

「啊对对对,我回来了。」

我风一样地刮进了当铺。

贼怕官差,就像耗子怕猫,我有本能。

 

我抬手关好了房门,靠着门板稳定着心绪。

「掌柜的?」

见我久未答话,小伙计试探地发问。

「咕噜——」

肚子代替我做出回答,小伙计迈着两条长腿,跑向后房。

「等着啊,我给您弄点吃的。」

 

趁着小伙计在灶下忙碌,我在当铺中闲逛起来。

用行话来说,先踩点儿。

无忧当铺的正脸十分体面气派,高高的柜子,精致的笔墨。

我坐到圈椅里,将玉牌翻来覆去地摸索。

小伙计到底是根据什么把我当作掌柜的了?

正思索间,一碗鸡汤银丝面热气腾腾地送到我面前。

「掌柜的,趁热。」

小伙计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我看向他的手,心里一震。

那双手白皙纤长,虎口都生着薄茧。

是个用剑高手。

 

我缓缓伸出手,挑起了一筷面。

他送上的居然是一双银筷。

犹豫了一下,我解开了面纱。

小伙计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艳的神情。

「掌柜的,我跟着您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见您的样貌。。。」

我的手一颤,一根面条险些从筷子里滑脱。

「话多。」

小伙计的嘴角迅速向下,眼睛湿漉漉的。

像是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掌柜的,你别生气,我是担心你。。。」

「你这一次出去好几天了,又不肯带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捏着衣角,委屈地不肯再看向我。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故作镇定地将碗筷放下,看着小伙计垂头丧气地退下。

 

我悄无声息地翻过当铺的柜台,拉开抽屉翻找着银两。

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拿钱,快跑,才是上策。

我将银盒中的碎银和铜钱收入袖中。

我环顾房内,还有什么值钱的来着?

银筷子!

我飞快地从碗中抽出银筷,用软纸擦了擦。

抬手伸向髻边,我想用银筷换下金钗。

日光之下,打造成飞燕形状的钗头颤盈盈地反射着阳光。

 

「当,当,当。」

「当,当。」

门口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我拔着发钗的手一顿。

不过安静了一瞬,叩门声再次响起。

持续且富有耐心。

我叹了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纱。

「掌柜的别开!」

「开门这么慢,金飞燕你死在外面了?」

小伙计和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脚下一软。

 

我救下的当铺掌柜是江湖第一杀手,金飞燕。

无忧当铺的规矩,是用金子换人命。

 

(四)

「这一次的目标是刘家庄庄主,酬金十根金条,这是定金和资料。」

中间人将一根金条扔在桌子上。

我咽了口口水。

金子的市价是多少来着?

买个书院够了吧。

小八小九可以直接送进去读书,老四也不用在书院苦熬了,直接来我这儿教书就行。。。

「金飞燕,你已经连着推了几桩生意了。」

中间人的眉头紧锁,不满地打量着我。

「你可别想着上岸。」

「一旦踏上这条江湖路,就不能回头了。」

「我门下还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杀手,你别忘了卢有涯的先例。」

我摸着金条的手猛地收回,浑身的血液冲到脸上。

「你说,卢有涯?」

我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

 

师傅的名字很久没有人提过了。

墓碑上没有,林姨口中没有,路十一口中没有。

我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在这种场合里听到。

「我以为你们已经把他忘了。」

我竭力克制着情绪,胸口微微起伏着。

「怎么会?」

中间人嗤笑一声。

「放弃任务,妄想过平凡生活的杀手,我们怎么会忘?」

「你最好也别忘,放弃任务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我自然不会忘。」

透过面纱,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我怎么会忘记师傅呢?

他死的时候,浑身的关节都被捏碎了,想要伸手摸一摸我的头发都不能够。

刀子割上了他的脸,无数血痕交错,他是受了酷刑。

「离开这里,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叮嘱我和路十一。

可我们都没有走。

 

我从回忆中抽离回思绪,看着眼前的中间人。

「三日后,刘家庄庄主的死讯被确认后,剩下的九根金条会有人来当铺交给你。」

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仔细地将资料和定金收好。

「掌柜的!」

中间人离开后,小伙计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说好金盆洗手的吗,怎么这次又。。。」

金盆洗手?

我心里苦笑一声。

真正的金飞燕此刻在奈何桥边洗手呢。

 

「这一单生意,我们接下了。」

我在圈椅中向后一靠,拆看着密信内容。

我不会离开无忧当铺了。

从今日起,我就是这里的掌柜的金飞燕了。

入宝山绝不空手归。

这一次,我要偷个大的。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师傅,天赐良机,让我为你复仇,你别怪小七。

 

(五)

文小七这个名字是师傅起的。

十岁那年,家乡大水,村子被淹没,我和同乡哥哥辗转流落到京城。

无人可依,无处可去,我们开始偷窃为生。

第一次失手是在师傅身上。

「你们跟了我,我教你们些本事自保,如何?」

师傅握着我芦柴棒一样的手腕,温和地开口。

「叫我一声师傅,我就放了你的同伴。」

他的眼神看向上蹿下跳想捞我的哥哥。

「师傅师傅师傅。」

不等他回答,我清脆利落地喊出一串师傅。

自此拜入师傅门下,受他照顾,衣食无忧。

钱包里有七文钱,我就叫文小七了。

这是他赶路的第十一天,我的同伴就叫路十一了。

在起名上,师傅是有些鬼才的。

 

好日子在一年后结束,师傅把我和十一送入济贫院。

「小七,十一,你们好好听林姨的话。」

师傅身上惯常的药草气息里掺杂了些血腥气,他的眼神充满疲惫。

我和十一点点头,转身就在师傅身上撒了追踪的药粉。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知道了师傅的真实身份。

「卢大夫,卢有涯,你以为杀人的刀变成了活人的药,你就可以躲开吗?」

师傅跪倒在地,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口。

「一旦走上这条江湖路,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的那些小徒弟呢?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孩子。。。是无辜的。」

师傅抬起头,声音吃力。

「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斩草除根。」

在骨骼破碎的声音里,路十一死死地按着我的手。

我们在郊外安葬了师傅。

墓碑上没有写明名字,只有我和十一知道就好。

 

我拔下头上的金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残烛落入烛芯,我站起来换好了夜行衣。

当铺外,风声一声紧似一声,一牙细巧的下弦月隐在云后。

我伏在刘家庄的屋顶上,熟练地揭开一片瓦。

目标刘庄主躺在床上,一串涎水从他唇边落下,他睡得很香。

我合上瓦片,足尖轻点,行云流水般飘到窗前。

 

三天的时间足足够了。

当我提着沉甸甸的包袱,飞燕点水般地从刘家庄屋脊上逃窜开的时候,心里如是说。

赶回无忧当铺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微微的鱼肚白。

「伙计,上碗茶。」

我将包袱向桌子上一丢,用拳头敲了敲柜台。

小伙计应声赶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好奇地看着桌面。

「掌柜的,这是?」

我一口气饮下他呈上的枫露茶,伸手戳了戳包袱。

圆滚滚的包袱在桌面上转了一转。

「人头,我刚。。。砍的。」

咽下最后一口茶饮,我堪堪收回了滑到嘴边的「偷」字。

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发现少了人头的刘庄主。

 

(六)

阳光照亮无忧当铺的厅堂。

我摸出一面小靶镜,整理着妆容。

飞燕钗稳稳地插戴在髻间,我重新戴好了面纱。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当铺会有很多人上门。

 

第一个寻上门来的,是六扇门的捕快。

「掌柜的,你可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

他举着一张熟悉的画像送到我面前。

我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脸,淡定地摇了摇头。

「奴不认得。」

我放软了声音,努力做出老板娘的样子,风情万种。

「敢问官爷,这人是?」

「留心着,这是个厉害的贼子,几次从我们手里逃开。。。」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小捕快的后背僵了一僵,旋即补充到。

「如果她来当铺销赃,典换银子,务必来六扇门通报。」

「一定一定。」

我点点头。

我回头一定和路十一好好说一说,他手下的捕快,两只眼是做什么用的?

通缉犯就在他眼前,偏偏认不出。

想到这里,我越发觉得,当年不和路十一一起报考六扇门的举措再正确不过。

眼光在我的发髻上转了一转,小捕快眼睛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

他快速地翻过手上的通缉犯画像合集,手指停在一张画像上。

「掌柜的,你这金钗,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画像,出乎意料,上面的女子只有大致身型,没有五官。

「杀手,年约二十,面貌不详,特征为飞燕钗。」

我看着画像上描绘的飞燕钗,脑海中快速地想着措辞。

 

「掌柜的,江湖救急,你看看这把扇子和这个玉,能换多少钱。」

一个跌跌撞撞的酒徒走进大堂,举着包袱的手直抖。

他推搡开小捕快,啪的一声将包袱撩在柜台上。

「快给我估个价,我还等着银子翻盘,今天手气真他娘的背。。。」

醉汉斜斜地靠在柜台上,哈出一口酒气,臭气熏天。

小捕快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向旁边挪了挪脚步。

 

我抱歉地看了一眼小捕快,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包袱。

「山如郁盘,云水飞天。这扇面倒有王右丞之风。」

「老坑细糯飘翠,水头尚可。」

我熟练地检验了两样物品。

「两样一起,六十两银子,可否?」

「六十两?难怪人家都说,开当铺的,吸人血的。。。」

醉汉不满地嘟嘟囔囔。

「掌柜的,你看看。。。」

小捕快攥着通缉令,还想说些什么,被醉汉一手推开。

「别挡道,没看见我这正谈着吗。」

「这位官爷,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有消息我立刻上衙门通报去。」

我干脆地截开了小捕快的话头,转身伺候着主顾。

「顶多再给你加五两,五两好不啦?」

 

小捕快终于转身离开,我松出一口气,拔下惹祸的飞燕钗。

「你扮掌柜的还蛮像,到底懂行,没少偷啊。」

醉汉站直了身子,口齿清晰。

「少废话,路十一。」

我压低了声音,看向眼前的人。

 

店门紧闭,路十一掏出带出的工具,手指灵活地开始了操作。

偶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的目光雪亮,来回扫射着厅堂。

眼光落到身后的典当品柜子上,他的笑容一顿。

「这个柜子你开过吗?」

我扬一扬眉。

「你为什么这么问?」

路十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斟酌着语句。

 

「当,当,当。」

「当,当。」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再次响起,我们同时抬头,注视着门口。

 

(七)

我打开房门,中间人大跨步走进店内,揭落了斗笠。

肥肉纵横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房门开启的瞬间,路十一手在台面借力,身子跃起,若仙鹤轻翔,飘然落在柜台后藏好。

「根据线报,刘家庄庄主昨日夜里身亡。」

「这是尾款,你验验货。」

中间人将一包沉甸甸的纸包递到我面前。

我用小指挑开纸包。

九根沉甸甸的金条整齐地捆扎在里面,我满意地将纸包纳入袖中。

「慢着——」

中间人按住了我的手。

隔着衣袖,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冰凉。

「刘庄主的头,你放到了什么地方?」

 

我从他的手下一点点将手抽走。

「这件事情很重要么?」

我故作镇静地看着中间人。

「当然。」

中间人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没有人头,主顾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是替身。」

「金飞燕,你也是个中老手了,这种伎俩,你不会想不到吧?」

手心有汗意沁出。

我看向了身后装着典当品的柜子。

一片寂静里,我的心跳砰砰如擂鼓。

 

「人头在这里。」

软帘挑开,小伙计提着包袱出现。

他的眼光飞速地在我的脸上一瞥,随即恭敬地垂落。

「请大人验验货。」

沾染着干血的包袱被解开的瞬间,我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刘庄主乌发蓬乱的脸出现在眼前。

脖颈间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中间人肥厚的手指摸弄着人头,检验着伤口。

「不愧是金掌柜,出手当真利落。」

他赞叹地看着伤口。

中间人将人头还给了我,转身想从当铺离开。

「慢着。」

这次换做我,按住了中间人的手腕。

我将那包金子推到了中间人面前。

「无忧当铺的规矩,是用金子换人命,对吧?」

我直直地看向中间人的眼睛。

「自然。」

他警觉地眯起眼。

「怎么?你对这规矩不满?」

「我告诉你,想改规矩,得我背后的主子点头。」

「就凭你?也配?」

我摇摇头,嘴角凝起一丝冷笑。

「怎么会不满呢?这规矩,好极了。」

「这九根金条,我买你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路十一和小伙计同时出手。

路十一的刀如流星一般,携雷霆之势,呼呼砍向中间人的脖子。

小伙计的剑如闪电一般,像毒蛇一样隐秘,悄无声息地刺向中间人心脏。

 

中间人瘫软在地上,胸口和脖颈处的伤口汩汩地涌出鲜血。

「金飞燕,你。。。」

我揭开了脸上的面纱,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我不是金飞燕。我叫文小七。」

「我就是卢有涯救下的小姑娘。」

「你记住我的名字,九泉之下,千万别喝孟婆汤。」

「因为来世若遇见我,我还会再杀你一次。」

中间人的嘴角凝结出一丝怨毒的笑,剜向我的目光近乎疯狂。

「你以为。。。你就逃得掉吗?」

「黄泉路,你马上也要走。」

 

我轻轻蹲在他的身侧,素白双手在他面前一晃。

「我这双手撬得开世间最牢固的锁,能偷走最难偷的宝物。」

「所以,偷个黄泉路,问题也不大。」

我站起身,将飞燕钗插入了典当物柜门前的大锁中。

 

(八)

我端坐在无忧当铺的柜台之后。

小伙计用一块软布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里,我淡定地喝着枫露茶。

这是小伙计忙里偷闲泡给我的。

路十一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看着我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小七,我。。。」

我抬起手,截断了他的话头。

「师兄,路大哥,路捕快。」

「这么多年,你帮我的已经够多。」

「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我看向路十一,眼神里有了薄薄的泪意。

 

路十一起身离开了当铺。

当他推开店门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正是菜市场开张好时候,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在法场新斩首的尸体里,偷了一具身型与刘庄主相似的,秘密地送到了刘家庄。

人头断颈切口自然利落,那是鬼头刀留下的痕迹。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

就像我把传承了师傅易容手艺的路十一请来,将人头易容成了刘庄主的模样。

单凭一具无头尸身,中间人未必会相信。

做事要不留痕迹。

这一点也是师傅教给我的。

 

无忧当铺的大门再一次被敲响。

我抬起头,一队衣着华贵的侍卫大剌剌走入正堂。

为首的一位面颊白净无须,他环视着正堂,目光审视而傲慢。

「金飞燕何在?」

他声音尖锐地开口质问,小伙计闻言,不满地皱了眉头。

我按住了他去腰间拔剑的手。

「怕是此刻已过了孟婆桥了,阁下要去找她吗?」

我面无惧色,声音清冷如碎冰。

「厂公大人。」

 

东厂厂公看着我,神色一凛。

「金丝楠木的牌匾,柳大家的字,全堂紫檀木家具。」

我闲闲地看向当铺里的陈设。

「寻常店家哪里用的上这样奢华的摆件?」

我从袖口中取出那条定金,骨碌碌丢到桌上。

「足色赤金,现在市面银号里都没有这么好成色的了。」

「无忧当铺,背后的真实经营者,应该是朝廷吧。」

我握紧掌心的金钗,飞燕钗头在掌心硌得生疼。

 

「倒是有些眼力。」

见我说破,东厂厂公一笑,手里的长鞭卷出,直直地扫上我的喉间。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轻柔,手上的力度却是逐渐加重,眼泪从我的眼眶逼出。

感受到眼睛烧的通红,我抓着喉间的鞭子的手一松,指向身后的柜子。

砰的一声,柜门大开,小伙计红了眼睛,用了十足的力道。

缠绕在我喉间的长鞭一松,厂公的目光如箭镞一般,射向了柜内。

 

一排奇异的药香里,一排雪白的骷髅大张着黑洞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枚尚保留着完整的肌肤形态,正是中间人的。

骷髅之下,贴着小小的纸片,有些已经泛黄发脆了。

我揉着喉咙,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壮勇卫教头,李月生,庆国六年一月,金条五根。」

「康王爷侧妃,沈琳琅,庆国七年三月,金条五根。」

「桂国公幕僚,洛恺,庆国七年八月,金条十根。」

「。。。。。。」

我冷冷地看向东厂的来人。

「做生意,当然要记账。」

「这里的信息,我若宣扬出去,朝堂之上,会当如何?」

我缓缓地关上了柜门,锁上了门锁,将金钗插回发髻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厂公看向我的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叫文小七,是个小偷,身价。。。三百两。」

想起通缉令上的数字,我苦笑了一下。

「我们做个交易,把我的名字从通缉令上除去,我对无忧当铺的存在闭口不言。」

「如何?」

 

短暂的沉默之后,以厂公为首的东厂一行,发出了一阵轻蔑的嗤笑。

厂公捂着腹部,似乎我讲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他举起手,长鞭带着风声,袭向我的胸口。

 

鞭梢即将落到胸口的瞬间,我一把拉过小伙计。

飞燕点水,嫦娥揽月,几个起落间已逃出店门。

「看情形,厂公是不想谈了?」

我松开小伙计的手,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眯起眼睛看向奔到门口的人。

厂公的脸色清白不定,握着长鞭的手指,指节泛白。

「文小七,你逃不脱东厂的追捕的。」

他咬着牙,淬出一口。

「只要东厂的号令一下,天涯海角,你无处可躲。」

我摊开掌心,东厂的令牌、文书和进宫的符令都在我的手上。

「大人,贼不走空,这道理你都不懂?」

「将我的通缉令摘了,三日后,我便将一应物品送到南郊破庙老树下的无名坟冢前。」

话音未落,我已带着小伙计,行云流水般飘出好远。

 

(九)

三日后,南郊破庙,无名坟冢。

我将带来的纸钱燃尽,又将花钿和铜镜埋在土下。

「你一项不以真面目示人,今天过后,你在地下,可以放心理妆了。」

我对着金飞燕的墓,喃喃自语。

 

纷杂的脚步声响起,我转身看向身后。

这次东厂派来的人,比上次更多。

看到我亲自到来,厂公的表情掠过一丝震惊。

「有几分胆色,居然独身赴约。」

他盯着我手里的符令,缓缓开口。

「这是真正的金飞燕的墓?」

隔着一段距离,我将符令抛向厂公。

「是金飞燕的墓。」

「也是你们的墓。」

 

符令在空中开裂,雪白的迷烟飘洒开。

一直藏身在树上的小伙计纵身跃下,剑锋轻捷地斩向东厂诸人喉间。

一剑封喉,无数血花开洒在坟头。

厂公挥着长鞭,鞭锋却前所未有的软弱。

他捂着涌出鲜血的喉间,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拿过了小伙计手里的长剑,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我叫文小七,是个小偷。」

「是卢有��涯,救下了街头流浪的我,给了我新的生活。」

「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为了小徒弟,甘心退出杀手生涯的傻瓜。」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听到了你们说,斩草要除根。」

我抬起了手里的长剑,一点点刺进他的手背。

「如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斩草除根。」

我用无比灵活的手,一根根削掉了他捂住伤口的手指。

 

我坐在地上,后背依靠着树干。

一阵风抚过,像是师傅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眉眼。

师傅,小七帮你报仇了。

我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为了这一次的计划,从假扮金飞燕开始时,我就发挥出了全部行窃的本领。

法场上的尸体和人头。

东厂的符令和文书。

最近一次,则是在黑市上,偷走了所有高纯度的迷药。

然后提前部署到南郊无名坟冢边。

在我们这行,踩点很关键。

虽然小师弟武功卓绝,但是单挑一群东厂之人,还是太危险。

 

金飞燕临死前说,我师傅的徒弟,个个忠义。

小伙计送上来的枫露茶,是师傅生前最爱喝的茶叶。

他在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金飞燕后,依旧陪伴在我身边。

这只有一种可能。

我看向俊朗的少年。

「我叫九安,孟九安。」

俊俏的小伙计红了脸,将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我。

温热的枫露茶,茶色刚刚好。

「师傅在九安山下救了我,我就叫九安了。」

我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间。

师傅真是个起名鬼才啊。

不过,这个名字好,九安九安,长久平安。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今后做点什么好呢。

要不,我也开家当铺?

路十一说的对,我还算见多识广,金银珠宝,书画古董,估价的本事不差。

不过在次之前,我最后再偷一件东西好了。

我笑眯眯地看向孟九安。

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恰如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一样好看。

「师姐,师姐,你要去哪里呀?」

「你带我一起。」

「我会武功的,我能保护你。」

贼不走空。

我拉住了孟九安的手。

 

 

番外

孟九安

遇见师傅那年我才六岁,父母是九安山的猎户,一次意外,野兽闯进了我们的小屋。

父母挡在我的身前,葬身兽腹。

带着腥气的獠牙在咬上我的瞬间收回,师傅举着火把出现在门口。

他引开了野兽的注意,干脆利落地斩杀了它。

自此师傅收养了我。

「你是我第三个弟子,前头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姐。」

「跟了我的徒弟,我都会取第二个名字,你在九安山下,便唤九安吧。」

师傅一面给我清理伤口,一面声音温和地开口。

 

师傅在九安山住了些时间。

他传了我武功剑法,留了剑谱给我。

然后将我托付给了邻近村庄的一对老夫妻抚养。

「师傅身边太危险了,你还小。」

临行前,他摸了摸我的额发,笑容复杂。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你师兄和师姐。」

剑法练到纯熟,剑谱翻得卷边,我也没有再见到师傅,

 

十五岁那年,老夫妻因病离世,我离开了九安山,开始四处游历。

我想找到师傅。

凭借一手好剑法,我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气。

也是这首剑法,让我遇到了金飞燕,金掌柜。

她戴着厚厚的面纱,趁夜来到我居住的客栈。

「观棋十八式,你这手剑法。。。是卢有涯的独创。」

她收了试探的剑招,声音惆怅。

「你是他的徒弟?」

终于遇到师傅的故人,我声音激动地承认。

「呵。。。天真。」

金飞燕的手势翻转,一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冰凉的利刃抵着我的喉咙。

「今天我代你师傅,给你上一课。」

「你师傅的故人,不都是善类,不要贸然承认你是卢有涯的徒弟。」

长剑入鞘,她打量着房间。

口袋里的盘缠见底,如今我住的是鸡毛小店里最破的房间。

「你跟着我,到无忧当铺吧。」

沉吟了片刻,金飞燕开口。

 

我就是这样成为了无忧当铺的伙计。

金飞燕始终带着厚厚的面纱,不肯露出真容。

我最熟悉的,不过是她鬓角插戴的飞燕金钗。

「这金钗我不会离身,它可是这里的关键。」

三个月后,金飞燕要出一次远门,临行前她将当年的事情完全地告知与我。

 

师傅曾经是一名杀手,金飞燕与他汇报给同一位中间人。

每当有任务来临的时候,中间人会来无忧当铺,做一笔奇特的生意。

用金条换人命。

目标通常是朝中显贵,有着严密的护卫,任务九死一生。

「你师傅是我们这些人里,武功身法最好的。」

「他还通医术,懂易容。」

提起师傅,金飞燕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

「可惜我和他缘分太浅。」

金飞燕提起长剑,转身离开当铺。

 

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气韵已经很不相同。

有一瞬间我怀疑已经换了人,直到我看到了飞燕钗。

她是不会把飞燕钗交给其他人的。

出乎我的意料,她接下了中间人的任务。

原本她已经打算归隐的。

我看着掌柜的拆看密信,那双手修长纤细,薄茧生在十指,而不是虎口。

这不是拿惯刀剑的手。

联想到她在听到师傅名字时的激动,我心底浮上了一个念头。

难道。。。眼前的人是师姐?

 

我终于见到了师傅说的师姐和师兄。

他们一个是朝廷的通缉犯,怪盗文小七。

一个是六扇门的捕快,路十一。

缘分还真奇妙。

师姐告诉我,师傅去世后,她和路十一分别选择了不同的路。

路十一加入了朝廷,而她选择了以老本行谋生。

一黑一白,两路并行,各自暗中搜集着杀害师傅的凶手信息。

直到不久前,阴差阳错间,她救下了垂死的金飞燕。

「或许是师傅在天之灵保佑,让我在上完坟的路上救下了她。」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来到无忧当铺。」

师姐看着柜子里的头颅和名册,笑容决绝。

 

师傅教了我剑法,教了师姐轻功,教了路师兄医术武功。

是路师兄发现典当物柜子里的端倪的。

他闻到了保存骷髅的药草味道。

「既然是当铺,那我和他们做个大的交易。」

师姐看着我,嘴角挂起一丝清浅弧度。

「我与掌柜的一起。」

我看向师姐,她的眼睛闪亮如黑曜石。

 

当她握着我的手飞上房顶的时候,我的心没来由地跳的好快。

扑通扑通扑通。

我从没见过如此勇敢的女子。

当然,除了勇敢,她还很。。。机敏。

我看着她手上展露出东厂符令。

真不愧为怪盗文小七。

师姐这一手功夫,让我觉得她在通缉令上的身价,真该高一些。

 

她把我长剑拿走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我知道,这最后一剑,应该让她亲手来刺。

我看着她旋转着剑锋,她的眼睛烧得通红,却拼命克制着,不在仇人面前落泪。

当她放下长剑的时候,我好想抱着她。

一切都结束了。

师傅,掌柜的,你们曾说,一旦踏上这条江湖路,就无法全身而退。

可她在腥风血雨里,硬生生帮我们,偷出了一条生路。

还有。

我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她还偷走了我的心。

 

大仇已报,天高海阔,

愿我们快意余生,从此无忧。

 

番外

路十一

我抱着双臂,看向训练场上新进的捕快们。

今日太阳好,照在我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舒适。

「头儿,喝茶。」

有伶俐的后辈送了茶水上来,我接过抿了一口。

心头一晃,是师傅当年最爱饮的枫露茶。

「这茶不便宜,下次不必了。」

我轻咳一声,含笑看向后辈,慢慢踱到大街上。

 

三年前,六扇门接到一起报案。

京城南郊的破庙旁,发现无数无名尸体。

经查验,死者皆为东厂密探。

先是被迷烟牵制住行动,然后一剑封喉。

除了为首的统领。

他的死状惨烈,十根手指,被人连根斩断。

断指血肉模糊,露出森森骨茬儿。

我无端端想起了师傅。

他临死前想摸摸小七的脸,都不能够。

 

从现场返回衙门,我听着下面的捕快抱怨,有线人说,黑市上丢了一批高纯度的迷药。

「可真是厉害,库房上锁,药匣也上的锁。」

「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迷药是怎么丢的。」

我听着捕快的絮语,一道白光在脑海中乍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和小七探查多年,所得线索寥寥无几。

怪不得小七在当铺中,只让我易容人头和出手杀中间人,不肯让我多留。

杀害师傅的背后势力,是东厂。

我如今是官差,小七是不肯让我,趟入这趟深水。

可我怎么能够。

 

我掩盖了黑市迷药失窃的信息。

我将这起案子的线索系数斩断。

我不会让小七一个人面对的。

就像当她暴漏了行踪,被六扇门在师傅坟前伏击时,我出手提醒她那样。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我在六扇门一步步升迁。

小七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我一点点走过街道。

路过街角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我们当年在这里,偷过师傅的钱包。

 

「西街那个当铺的老板娘,可真黑啊。」

「你好意思说人家黑?你拿个磕了口子的破镯子,让人家开高价,要不是老板心善,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到。」

「嘿,我看你是看上他们老板长得俊吧?」

有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传来。

我猛地拽住了路过的行人。

「你们说的当铺在哪里?」

「就在西街,名字还挺怪,叫什么忧来着?」

「无忧,无忧当铺。」

路人慌忙地从我手中挣开,快步离开。

我以手抚额,无声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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