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几天,我心脏病发作住院。
婆家怕娶我这个病秧子进门生不了儿子,主动退了婚,还把嫁妆送了回来。
结果嫂子见钱眼开,不仅霸占了我的嫁妆,还把故意把我气死卖给隔壁的傻子配冥婚。
再睁开眼,我又回到了婆家退婚这天。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1
我睁开眼,眼前却是我妈忧愁的脸。
“领金,你婆家今天去家里退婚了,把你嫁妆都送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黄金宝那个妈宝男,当谁稀罕他一样。”
我刚刚清醒,还没搞清楚眼前的情况,顺嘴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结果我妈一巴掌就拍到了我头上,“好个屁好事,人家不要你了还是好事,你睡觉睡傻了吧?”
退婚?不要我了?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又活过来了。
“妈,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今天十四了,本来后天你就要出嫁了,结果你现在住院了,人家知道你是心脏病,怕你以后生不了孩子,就去咱家里退婚了。”
说着,我妈又长叹了一口气。
一切还来得及!
我又回到了临死前,既然知道了后面会发生什么,那么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被嫂子气得心脏病发作去世!
2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按理说,我作为中间的孩子,肯定没人疼没人爱,而事实也是如此。
甚至不光如此,在这个家里,我哥才是唯一的孩子,我们三姐妹于其他人而言,不过是家里的不动产罢了。
家里揭不开锅的那几年,大姐早早就被嫁到了穷乡僻壤换彩礼。
过了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了,结果哥哥又到了说亲的年纪。
嫂子虽然家里条件也不好,可她漂亮又能说会道,要的彩礼也是寻常人家的两倍。
导致哥哥结婚后,家里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日子过得穷点还好说,可是借人家的钱总得还,最终还是我爸一拍板。
「老二也该出嫁了。」
就这样,我也被订了人家。
幸好婆家条件还不错,彩礼给得也比寻常人家高,结果就在婚礼没几天的时候,我突然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
男方听说了这件事,生怕娶得是个病秧子,立马退了婚,还把我的嫁妆给退了回来。
谁知嫂子知道男方来退婚,趁着我还在医院没回家,喊上哥哥,就把我那些嫁妆全搬到了自己屋里用了。
等我病情稳定出院后,一回家,发现男方退回来的家具什么的全都没了,于是去找我爸要公道。
「爸,她自己结婚什么嫁妆都没有就不说了,结果我自己起早贪黑打了一年工挣钱买的嫁妆还全被她搬走了,我以后就不嫁人了吗?」
我爸支支吾吾:「你嫂子家里穷,你就先给她用,等你结婚,不行再买新的。」
「买新的,你给钱吗?」我冷笑一声。
「我和我姐不都是,除了结婚之前这一年的钱你留给我们了,别的你不是都拿走给她当彩礼了吗?」
被我挑明了心思,我爸讪讪道:「那大不了以后你挣的钱你自己拿着。」
什么叫大不了?那钱本就应该是我们的。
我们几个,除了大姐小时候被爸妈照顾过,其他几个都是大姐带起来的。
七岁我们就跟着大姐下地了,我爸那时候又在干什么呢?
忙着跟人喝酒赌钱打麻将。
他明明什么也没付出,却心安理得的将我们辛苦打工挣来的钱拿去挥霍。
现在还大手一挥,“大方”的将我挣的钱“赏”给了我。
谁给他的脸呢?
我不服气,于是直接自己找上了我哥。
「领金,你也知道,你嫂子也没什么嫁妆,我们这屋里现在连件家具都没有,你就先借我们用用嘛。」
「可是,到时候都旧了。」我小声道。
「旧了就旧了嘛,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嫁妆旧一点你婆家不会怪的。」我哥不以为意。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是不是我妹妹了,不就借你嫁妆用两天吗?看你抠的,大不了还——」
我哥还没说完,就被嫂子打断了,「还什么还,领金肯定不是这意思,那什么,领金,你不是刚出院吗,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吧,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我哥家的大门“啪”的一声就被嫂子关上了。
我看着眼前这栋用自己血汗钱买的,现在甚至连门都进不去的房子,心脏隐隐作痛。
当晚,我心脏病再次发作,但我爸却没再把我送去医院。
第二天,我家就办起了丧事。
我死后,嫂子整天做噩梦。
大师说,我这是死不瞑目,只要把我嫁出去就好了。
于是他们几个一合计,直接把我的尸骨配给了另一个县的一家傻子做冥婚。
小妹不愿看他们像丢垃圾一样处理了我的尸体,于是出来阻拦。
结果我爸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懂什么,我们这是给你二姐一个归宿。」
说什么归宿,不搞笑吗?你们不过是看中那家给得两万块钱了吧。
我冷眼看着这群无耻的人,眼里的贪婪似乎都不愿遮掩一下。
「爸,这钱我想拿来办个厂。」
「行,那分你一半,剩下的钱我再赌一把,赢了以后咱家就发财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最后的价值榨出,又心安理得的瓜分了,心里的不甘近乎凝为实体。
「你想再来一次吗?」
「想啊!」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要把这群人伪善的面孔扒掉,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3
我在医院里醒过来后,我爸怕花钱,立马催着我出院。
可我上辈子就是心脏病复发去世的,而我婆家已经退婚了,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一旦我心脏病复发,我爸肯定不会再把我送到医院。
所以即便我爸不高兴,我也硬是在医院多住了几天,待病情稳定后才回了家。
出院后,嫂子果然像上辈子一样,把我嫁妆搬到自己院用,赖着不还。
而我爸和我哥也如前世一样,和稀泥的和稀泥,道德绑架的道德绑架。
好啊,都给我装傻是吧。
他们还是前世的他们,我却不再是前世的我。
我拎着斧子就闯进了我哥家里。
看见我的嫁妆,上去就是一斧子,不还给我是吧,那谁也别想用!
我哥见状想上来拦:「领金,你别冲动,我们给你不就得了,你别砍啊!」
「你给我?」我都要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这是谁的嫁妆?这是谁挣得钱买的房子?」
「我挣钱买的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我上去又是一斧子。
嫂子急忙把我爸喊过来,想把我拦下。
我爸过来后冲我吼道:「王领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我想干什么,我哥的整个家都是我挣钱买的,她还不知足,想来霸占我的嫁妆,好啊,那就谁也不要过了,大家一起完蛋吧!」
多年的郁气一朝倾泻而出,我痛快的不得了。
我痛快了,其他人却都不痛快了。
我爸首当其冲,拿着棍子就要养我身上招呼。
我却不管那些,拿着斧子就把棍子给劈了,与此同时,斧子脱手而出,擦着我爸的脸就落到了地上。
我爸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久后,空气中突然传出了腥臊的味道。
我看他这副模样,却突然觉得无趣,父亲于上辈子的我来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现在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4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获得了自由。
我可以像我哥一样,每天在家里游手好闲。
甚至我还学着我哥的样子,去找我爸要钱花。
「老登,爆点金币!」
「你!」
我爸最终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地给了我钱。
所以你看,人善被人欺,一旦我学着开始反抗,才发现这些人不过是纸老虎。
在家里地位改变后,我却不满足于现状,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自由。
他们即便认输了,也肯定不甘心永远这样下去。
迟早有一天,我会像上次一样,被随便许配一个人家,给他们换一笔可观的彩礼。
我要摆脱这个家,摆脱这个愚昧的小地方。
我要读书,我要上学,唯有知识,能真正让我与这个家割裂。
我回到初中的学校,找到我当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见到我又惊又喜,「领金,你怎么想起来回来了?」
「王老师,我想找你借点高中的教材,我要参加成人高考!」
我有点不好意思,毕业多年后,我一直没有回过学校,第一次来看老师,居然是来找她帮忙。
「你爸终于想通了?让你上学了?」
王老师却表现的比我还高兴,见此,我更加愧疚。
当年,我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王老师去给我道喜,却被告知:
我要辍学了。
「领金,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一中那边已经答应给你免学费了,你只要出一个生活费,就可以去县里最好的中学最好的班!」
我是怎么回答的?
对了,我告诉老师,我哥该娶媳妇儿了,我要去打工给他挣彩礼。
即便如此,王老师仍然没有放弃,去我家里劝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我爸把她赶出家门才作罢。
如今我又找上王老师,她仍然愿意不计前嫌地帮我,我的感动无以复加。
5
在王老师的帮助下,我重新把学习捡起来,平时遇到不会的问题,也可以记下来去问她。
但是在我家其他人看来,我就是在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班不上,跑去弄什么成人高考,简直是痴心妄想。
尤其是最近正赶上农忙,就连嫁到我家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嫂子都得下地帮忙。
只有我仍然关在房间里自学,嫂子见状不满,阴阳怪气道:「真是蛤蟆想上天——痴心妄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还想考大学呢,还是做梦快一点。」
可我没有时间搭理她,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考试了,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对付这些烦人的家事。
嫂子见我没有回应,以为我是认输了,那天的事儿也不过是一时的爆发,于是说得越发过分。
「领金,不是我说你,咱们女人,就应该好好找个婆家,相夫教子,这是自古就传下来的规矩,你现在不好好守规矩,还想去考大学,那就是大逆不道,数典忘祖!」
「你说完了没有?」我烦躁地皱眉。
「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滚吧,别影响我复习。」
「哎你说谁呢?我是你嫂子,你有没有点教养?」嫂子见我手中没有武器,胆子也大了,支棱起来和我对着干。
「你有完没完?我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能出去吗?到底是谁没有教养?」
嫂子像一只不停在人耳边嗡嗡的蜜蜂,既不会看人脸色,又令人无比烦躁。
听我这么说,她更加不愉,往日在我家称王称霸的劲儿似乎又起来了,伸手就要养我头上呼。
我却未卜先知一般拦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这张扭曲的脸,上辈子在她身上吃的苦再一次浮现眼前,稳定已久的心脏也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就把嫂子摁到了桌子上。
「是你!还没进门就吸干了我们全家!」
「是你!趁我住院的时候霸占了我的嫁妆!」
「也是你!明知道我有心脏病,却一次又一次地来故意气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非要把我气死,好让你们吸干我身上的每一滴血你才会满足吗?」
「我告诉你,你在做梦!」
嫂子一开始被我的疯劲儿给吓到了,但所谓的面子让她强撑着不愿服输。
「你!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要去告诉你哥,我要和他离婚!」
「离婚?」我冷笑一声,「好啊,离吧,正好把我家给你的一万块钱彩礼都给我退回来,那可都是我起早贪黑挣来的!」
「哦,对了。」我做作地捂住嘴,「我好像忘了,那钱你哥似乎已经拿来娶媳妇了吧?」
「那你猜,你如果想离婚,你父母会不会同意呢?」
嫂子被我这句话彻底击毁了防线,嘤嘤地去找我哥寻求安慰。
可我哥问她怎么了,她如实说了出来,本想让我哥安慰他,但我哥听完之后却眼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我哥也没敢找我来对峙,只是假模假式地安慰了嫂子几句便作罢。
毕竟,我可是他曾经的「衣食父母」呢。
但自那天起,嫂子再也不敢给我添乱,甚至看见我都会绕道走。
我既庆幸,又悲哀。
庆幸我终于获得了宁静,又悲哀于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
同时,我还为我卑劣地利用这一点抓住嫂子的软肋而有些羞愧。
但我不得不如此,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6
最后这段时间,我像一块海绵一般拼命地吸收着知识。
两个月后,成人高考如期而至。
迈出考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稳了。
我终于可以逃离这个愚昧又落后地地方,去到外面的世界。
考试结束后,我便收拾了行李到县城里去打工。
上大学也需要学费和生活费,即便我爸现在不敢再压榨我了,可我相信他也不会愿意给我出这个钱的。
因此,这些只能我自己想办法。
可当我钱挣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开学的时间快到了,回到家后,录取通知书却迟迟不到。
我给学校打电话,学校却说通知书早就发出了。
我去镇上邮局去问,可人家却说我的通知书早就被取走了。
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家里人却冷眼旁观。
甚至我爸还在说风凉话:「我就说吧,你就不是读大学的命,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多好,非得考什么大学,考上人家也不给你寄通知书。」
最终,还是小妹找上我,递给我半张被烧过的纸。
「二姐,你通知书早就到了,咱爸不想让你去上学,偷偷把你通知书给你烧了,这是我偷偷从灶火里掏出来的。」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前世的种种浮现眼前,我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小妹见状连忙扶住我,「二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不过是快被愚昧无知的父母气疯了。
可我不能生气,生气会导致我心脏病发作,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要再沦落到上辈子那般的境地,于是我再次拎着斧子,找上了我爸。
我爸看我拎着斧子进门,顿时就是一哆嗦。
「领金,怎么了?」
「爸,你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了吗?」我面带笑容问道。
我爸后退了两步,仍在装傻充愣:「我上哪看见你录取通知书啊。」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是你把我通知书给烧了啊。」
说着,我照着我爸平时喜欢坐的躺椅就是一斧子。
「家里是没柴烧了吗?那我把这劈了当柴烧怎么样?」
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可我爸却被吓得不轻,和上次一样,又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但是这次我却没有和上次一样轻易结束,我当着他的面,把家里他平时喜欢用的东西全都劈个粉碎。
我爸甚至只敢坐在地上看着,连声都不敢吱一声。
看见他这副死样子,我刚刚愤怒到极致的心情也平和了一些。
我总感觉他就像一些动物,需要我不断的去训练他。
一旦我给他个好脸色,他就会不断地试探我的底线,死性不改。
可我却没心思再去调教他了,我自有我的未来要去奔赴,腐朽的东西,就让他烂在他该烂的地方吧。
7
这件事后,我又给学校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学校并没有责怪我,表示每年都会有各种意外发生,我只要开学那天拿着证件过去就可以。
和学校确认好后,我收拾了行李以及所有的证件,准备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临行前,我本打算嘱咐小妹,让她考上高中就去找我,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隔壁哥哥和嫂子吵架的声音。
我本不欲管这些,可听着嫂子越来越凄厉的惨叫,我还是心软了。
推开我哥的家门,我发现我哥居然在对嫂子动手。
这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我哥有多宠我嫂子,我们全家人都有目共睹。
对于这个漂亮老婆,他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他居然在打她,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王天赐,你在干什么?」
我上去一脚就把我哥给踹开了,他整天游手好闲,虽然看着挺大个子,其实就是个花架子。
「谁啊?」
我哥吼了一句,回头一看是我,立马放轻声音。
「领金来了啊。」
我没回他,而是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啥,我跟你嫂子闹着玩呢。」说着,我哥踢了嫂子一脚,「你说是不是?」
「都怪你!」我嫂子却怨毒地朝我扑过来。
我只能又是一脚帮我嫂子冷静下来。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我哥得知我上次和我嫂子吵架的事,他仿佛突然就被人打开了任督二脉。
于是,在之后一次和我嫂子吵架的过程中,他用上了我的理由。
「你把我家的彩礼给我退回来我就和你离婚!」
嫂子仿佛一下就被人拿住了软肋。
之后的一次又一次,我哥越发变本加厉,甚至从某一次开始,他还用上了拳头。
听完嫂子说的,我怒不可遏,拎起棍子就把我哥揍了一顿。
「王天赐,你要不要点脸!钱是你挣的吗?你还学会打老婆了!」
我哥被我揍得连连求饶:「领金,哥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你对不起的是我?」
我把他按到了嫂子面前,他的软话立刻像不要钱一般吐了出来。
「迎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这样了。」
见嫂子被他哄得有些心软,我出声道:「你如果想跟他离婚,我帮你做主,彩礼你不用还了。」
我哥听了立马急了,连忙喊我的名字:「领金!」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嫂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我哥。
「嫁给你哥,你家至少还有你在,可我要是离婚,迟早也是被嫁出去换彩礼的份,可我下次嫁的人家就不知道了。」
是啊,同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我们的命运生来就被写好,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远可善种。
我理解她的选择,因为她的思想已经被禁锢在了这个时代,即便我告诉她打破规则的方法,她恐怕也会选择安于现状。
「行吧。」我无奈地耸耸肩。
「那他以后要是再敢跟你动手,你就拿棍子打他,他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打服了以后,他就不敢跟你指手画脚了。」
嫂子破涕为笑:「我知道了,谢谢你,领金。」
我却没有回应她。
上辈子我的死,她至少得占一半原因,更何况我死后,她也并没有尊重过我。
这次我与其说是帮她,不如说是在帮当初的自己罢了。
只希望从今以后,她能够好自为之,否则一旦她再次侵犯到我的利益,我照样不会手软。
8
第二天清晨,我借着月色离开了家。
临行前我嘱咐小妹,中考一结束就立刻去找我,千万不要留在家里。
虽然我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意外还是来了。
开学后不久,我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电话。
「领金,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爸要把领银给嫁出去。」
电话那头,嫂子声音急迫。
怎么会?不是还有一年呢吗?为什么突然提前了?
前世也是如此,我哥做生意缺钱,于是他和我爸一合计,两个人直接给小妹订了婚,借她的彩礼狠狠捞了一笔。
可那也是在小妹初中毕业辍学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小妹才上初三,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着急。
难道是我的重生带来的变故?
我惊疑不定,可却不敢耽误。
上辈子他们给小妹找的那个男人,比小妹大十多岁,酗酒还家暴,只是因为彩礼给的多,就把小妹嫁给了他。
小妹嫁过去不过几年,整个人就像苍老了二十岁。
本以为我教训过他们几次,应该老实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我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赶到家门口时发现四周张灯结彩:家里居然在办喜事。
这群混蛋!
我一脚踹开了家门,看见小妹正穿着嫁衣,被几个亲戚按在床上梳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姐!」
见我进门,小妹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推开众人,直愣愣地朝我扑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
我把小妹搂在怀里,质问众人:「我小妹今年才十六,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要把她嫁人?」
这时,我爸开口了:「领金,你也知道,咱家这条件,供一个孩子上学就挺不容易的了,现在你和领银都想上学,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呀,只能让领银早点下来嫁人,收了彩礼也好给你交学费呀。」
听完我爸的话,周围的亲戚都开始对我指指点点,小妹也惊疑不定。
「呸!你要不要点脸,我上学你给我出一分钱了吗?都是学校的贷款和我自己挣的钱,你说得这么好听,不会又是欠了谁的赌债,要把小妹拿出去还债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我爸连连否认,可我却似乎从他心虚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
正当我想进一步问出点什么的时候,警察来了。
这是我进家门之前就报的警,我不敢保证真的能从这些人手里把小妹救下来。
因此,为求万无一失,我提前就报了警,没想到现在居然还问出了点别的。
「警官,是我报的警,我小妹今年才16,我爸就要逼她嫁给那个老光棍,这属于强迫未成年人嫁人了吧。」
见到警察,我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王领金,你怎么敢报警,我可是你爸,我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爸?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没有爸,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你对这个家有过什么帮助?你就像一只扒在我们身上吸血的水蛭,想要榨干我们所有人!」
警察带走了我爸和小妹要嫁的那个男人,本以为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又出了变故。
9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那个老光棍对了口供,说他要娶的是我,我小妹只是帮我试嫁衣。
我怒不可遏,显然他们知道,结婚对象如果变成我的话,事情涉及到成年人的嫁娶,那就只是家事,警察也无权插手。
我愤怒又无奈,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难道就要任他们这么逍遥法外吗?
这时嫂子却突然再次找上了我。
「领金,你爸和那边好像是签了一个什么协议,这样哪怕以后小妹离婚了,钱也不退,协议上面应该会有小妹的名字。」
「真的吗?」我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千真万确。」
「嫂子,谢谢你!」我真诚地对她道了谢。
不光是谢她帮我们找到证据,还感谢她给我打的那个电话。
如果没有她的这通电话,我恐怕过年才回回家,到那时候,恐怕再说什么都晚了。
知道了这份协议的存在,我立刻回家翻箱倒柜,想要把它找出来交给警察。
可我妈却突然出现,从中作梗。
「领金,你找什么呢?哎你别翻这箱子,你都弄乱了。」
「妈,你难道不知道我爸要把小妹嫁给那个老光棍吗?」
我妈讪讪道:「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爸?」
可我妈却理所当然道:「但是你爸欠了那么多钱,不把小妹嫁人,咱家哪辈子能还上啊?」
「可是小妹才16!」
我妈仍然不以为意:「16不小了,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不也才16吗?」
我跟她说不通,也没时间跟她掰扯,我要抓紧找到证据交给警察,否则就要过了强制扣押期限了。
我妈却不肯放过我,一个劲儿的拦着我。
「哎,你别弄这个!」
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我就意识到,协议应该是有人故意藏起来了。
我索性直接开口道:「我爸和那个老光棍签的协议在哪里?」
我妈却开始装傻充愣:「什么协议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妈,你别逼我,不然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我妈却仍然嘴硬:「我不知道什么协议。」
「好啊,你不知道,恐怕有人知道!」
我直接一脚踹开家门,跑到隔壁把我哥给揪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咱爸和那家签的协议放哪了?」
我哥不明所以,「不就在咱爸那个箱子里面吗?」
我笑了,他果然知道,「哪个箱子?」
「就是咱爸放在电视柜里藏钱的那个箱子啊。」
我就知道,我爸妈有东西会瞒着我们三姐妹,但一定不会瞒着他们的宝贝儿子。
这时,我妈突然出声,拦着我不让我靠近电视柜。
「夭寿啊,这都是什么孩子啊,养儿养女,养来养去养成仇,现在居然还想把她亲爸送进大牢。」
「我是什么女儿,你们又是什么父母呢?你们养我们三姐妹,不就是当做你们的不动产来养的吗?」
「缺钱了就卖一个女儿,再缺钱了就再卖一个,我姐被卖到婆家过得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
我妈被我说的哑口无言,我却没空理她。
我按照我哥的话把箱子找出来,协议果然在里面,而和协议放在一起的,居然还有两万块钱。
「这就是你们说的家里欠了好多钱,穷得揭不开锅了?那这钱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哪知道。」
我妈眸光闪动,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却被我哥一言道破。
「家里什么时候缺钱了,你们不是怕小妹也跑了才给她找的人家吗?」
什么?原来还是因为我。
我已经走了,他们怕小妹这块到手的山芋也没了,所以才想趁着我不在家,抓紧给小妹订了人家。
哪怕我过年回家看到小妹嫁人了,恐怕也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说实话,我之前虽然意识到父母的偏心,以及女儿在这个家的地位,可我从未想过,他们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颤抖着声音,问我妈:「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你自己离经叛道,难道还想拉着你小妹跟你一样?」
「早点嫁人,生个孩子才是正道,领银还小,可千万别被你给带坏了。」
我妈理所当然的话令我如同芒刺在背,「你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这样的生活,你真的觉得很舒服吗?」
「你不仅要伺候我爸吃穿,还得下地干活,甚至我爸有时候喝多了回来还会打你,你真的过得很痛快吗?」
我妈却仍然不以为意,「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忍一忍,等你爸岁数大点就好了。」
我妈的愚昧令我无言以对,可警察那边却等不及了,我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匆匆赶往派出所。
「妈,不出意外的话,我爸应该会坐牢,等他进去以后,你再好好感受一下,他究竟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吧!」
10
有了我提供的证据,警察终于可以给我爸和那个老光棍定罪。
但是由于这属于未遂,而且碍于我爸和小妹的父女关系,我爸只被判了一年。
但就这一年也足够村里人指指点点的了,现如今,我在村里,走到哪,都会有人在背地里说。
「哎你看,就是那个人,把她亲爸送进了监狱里面。」
「怎么会有这种女儿啊,早知道这样,她刚生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扔到猪圈里溺死。」
我却笑了笑,毫不在意,我知道,凭我一己之力,是根本无法改变这里人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观点的。
别说这些人了,我甚至连我亲妈的观点都改变不了。
我爸进去以后,我妈依旧照顾他照顾的细致入微,三天两头给他送衣送物。
可我爸似乎却不领情,每次我妈去了都要骂她一顿,坏她没有管好女儿。
次数一多,我妈也没有之前积极了。
渐渐地,她也感受到了生活里没有我爸以后的快乐,每天不用伺候别人,干完活后就全是自己的生活。
我相信,她会爱上这种日子的,我现在就好奇,等我爸出狱以后,适应了现在生活的我妈,真的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道德,但我真的期待到时候家里的乱象。
而我爸入狱后,我哥也没之前那么嚣张了。
尤其是我嫂子在我的教导下捡起了棍子,我哥再搞事,她上去就是一棍子,就这样,我哥被治的服服帖帖的,两人开了个小超市,日子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而我,则托我同学帮我小妹转学到了我大学所在的城市。
我们二人一边打工,一边求学,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是有盼头的。
多年后,小妹大学毕业,我也工作多年了,再一次接到嫂子的电话,却是被告知,我爸死了。
出狱后,他仍旧每天游手好闲,前天晚上,他喝多了酒,一头扎进沟里摔死了。
葬礼上,没有任何人伤心,每个人都是解脱了的神情。
这时,我又想起前一世我的葬礼,到如今,是真的已经隔世了。
每个人都过上了新的生活,很多人的观念都被重新塑造。
村里的人看见我不在指指点点,甚至有的人看见我还会告诉自己的孩子,那是咱们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带我们去大城市看看。
我看着那个被大人牵在手里的小女孩,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了发展的意义。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头:「你要加油啊,未来一定会比你想象的灿烂!」
这句话,送给这个小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也送给前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