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病重时,交给我一块玉佩。
被养女看见后,她下毒杀死了我和阿爹。
烧了我们的木屋,拿走了阿爹留下的玉佩和银两。
我的灵魂跟着她一路进了京城。
看着她住进王府,享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殊不知她入的是地狱,万劫不复。
1.
虞南日日守在王府外,还真等到了沈浮声的马车。
她凭着玉佩如愿的住在了王府,日日大鱼大肉,穿金戴银。
我从未想过,虞南居然会丧心病狂的杀死我和阿爹。
灵魂从身体里飘到半空时,阿爹和我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虞南在屋后挖坑,一边挖一边念叨。
「我那天听到你们两人说话了,拿着玉佩去京城可以投奔王爷。」
「你们必须死,也莫怪我心狠,我实在是不想过这种苦日子了。」
「等我当上了王妃,到时一定会回来祭拜你们的。」
我在她身边飘来飘去,恨不得让她杀人偿命,生不如死。
可惜我如何都碰不到她。
阿爹的身手很好,虞南是阿爹打猎时捡回来的,我喜静,她好动。
阿爹也未曾亏待过她,卖皮毛赚了钱,会给我们一人买一份糖糕。
猎到的肉,也会把最嫩的地方分给我们两个。
过节时,也会给我们买新衣裳,新布鞋。
不曾厚此薄彼,没成想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虞南将我和阿爹的尸体放到坑里,随意的填平。
没流一滴泪就算了,连木牌都不肯立一个。
她拿着阿爹留下的玉佩,又将不多的银两也揣进兜里。
放了一把火,烧掉了阿爹亲手搭建的小木屋。
我在旁边急的团团转,却无济于事。
虞南长的并不差,可是她自私善妒,利欲熏心。
即使穿上好衣裳,也是虚有其表。
这样的人,总归不会有好下场的。
2.
我在王府里面似乎也不受限制,可以随意飘来飘去。
沈浮声在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的想离他近一些,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他常常拿着一副字画黯然失神。
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偶尔一点轻微的动静响过他才缓缓抬头。
虞南还是按捺不住的换上薄纱,饮了几杯酒后敲开沈浮声的房门。
沈浮声好像并未觉得意外。
虞南想做什么不言而喻,趁着酒意扑到了沈浮声怀里。
「我想伺候王爷,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沈浮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虞南脸都羞红了。
真是不耻!用着我的身份,做这种轻浮之事!
烛火摇晃,两人一起倒在榻上,娇吟阵阵,听得人面红耳热。
沈浮声却衣衫整齐的走出房门,我才惊觉和虞南欢好的另有其人。
沈浮声在院中静坐了一夜,手指不停的摩挲着玉佩,眼神迷离而又无措。
我从未见过沈浮声,只知这块玉佩是阿爹最宝贵的东西,时不时都要擦一擦。
虞南醒来后面带潮红的坐在桌前,手上还拿着一个小拨浪鼓晃来晃去。
我坐在房梁上荡着腿,看着沈浮声忽然勃然大怒,眼神阴鹜。
「谁让你动的?」
虞南被惊的跌倒在地,怯懦着开口。
「王爷,我只是..」
沈浮声猛的掐住她的脖子,浑身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那一刻我觉得他是真的想掐死虞南。
「滚出去!」
虞南跌跌撞撞的跑了,沈浮声专注的将拨浪鼓擦了一遍又一遍,锁到一个木盒里。
王府里的人都瞧不上虞南,说她就是个野丫头,妄想着可以山鸡变凤凰。
碰巧被路过的虞南听到,她上去就是一耳光,高高在上。
「低贱的下人也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心我让王爷拔了你们的舌头!」
明明是个没身份的人,偏偏端的是王妃的架子。
恶狠狠的样子让人心生畏惧。
沈浮声知晓后并未过多追究,于是虞南愈发肆无忌惮。
3.
虞南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女主人,作威作福。
嫌茶水烫了,便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丫鬟脸上,烫出血泡。
觉得菜不合胃口,便倒在地上,让厨子趴在地上捡起来吃干净。
浇花的人不小心折断了她心仪的月季,她硬是打断了那人的手。
沈浮声会陪着虞南赏花,一起用膳,时不时送一些上好的锦裙和珠宝。
也会由着她偶尔的撒娇和小性子。
还会说上几句甜腻的话,惹的虞南面红耳赤。
或许是沈浮声的柔情给了虞南底气,她耐不住的想讨一个名分。
「王爷,府里的下人都瞧不起我,我想名正言顺的陪在王爷身边。」
沈浮声微微一顿,抬手理了理虞南的发。
「别急,本王知道你的心意,该给你的本王都会给你。」
一句话安抚了虞南的躁动,她把这句话当成了沈浮声的承诺。
「王爷放心,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沈浮声漫不经心的笑笑,将虞南揽入怀中,眼中却闪过一丝恨意。
我飘到沈浮声身边,扯着他的耳朵大喊。
她就是贪图荣华富贵!她就是想当王妃!她是个杀人凶手啊!杀了我和阿爹!
我喊的口干舌燥,也只是轻轻起了一阵风。
虞南渐渐沉溺,深陷,依附于沈浮声的柔情蜜意和权财中。
带着丫鬟去街上买了不少贵重东西,管家有些看不过眼,劝她不要铺张浪费,免得引来口舌。
虞南不以为然,挑衣裳,选珠钗,不亦乐乎。
倘若旁人不拆穿,她也甘愿沉溺在自欺的幸福里,不自知,不自醒。
她以为是蜜糖,可万一是砒霜呢。
白日里的沈浮声清朗俊逸,只有我看见他在夜里捧着一块牌位如若珍宝。
他又哭又笑,而后又变得失魂落魄,悔恨与哀伤交织。
4.
虞南常常打扮的花枝招展,闲来无事便要去街上走一圈。
她皮相好,精心打扮后引来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虞南昂着下巴找到了刚入京时教她礼仪的婆子。
「我说什么来着,当日你还瞧不起我,如今还不是乖乖跪在我跟前。」
「这人呐,可不能狗眼看人低,万一看走眼了呢。」
婆子脸上带着谄媚,夸赞的话口出不绝。
虞南听的开心极了,沾沾自喜之时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我看着那些人扒光了虞南的衣服,肩上多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字。
婆子对着虞南吐了一口。
「我呸,小贱人,整日痴心妄想。」
「还王妃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故意把她肩上的字露出来,让人将虞南送回了王府。
虞南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浮声面色阴沉的坐在桌前。
见她醒来,沈浮声扔过去一面铜镜和一把刀。
「身上的字,自己弄掉吧,王府容不下这等不堪之事。」
虞南看着那个贱字,痛哭流涕。
「是我错了..我听王爷的...都听王爷的..」
她哆嗦着手,咬着牙用刀将那块皮肉一点一点划开,血肉模糊。
鲜血濡湿了被褥,沈浮声看的津津有味,脸色逐渐缓和。
「伤了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等你养好伤我便带你外出散心。」
虞南虚弱的点点头,终是忍不了切肤之痛倒在地上。
我跟着沈浮声一路飘进了书房,居然看见了那个婆子和那几个给虞南刻字的人。
他们一人手上捧着一个钱袋,笑的牙不见眼。
欲望迷人眼,也迷了人心。
虞南以为是无妄之灾。
事实却是沈浮声刻意羞辱。
如果饮鸩可以止渴,如果鸩酒是人间美酿,那肯定会有人舍命求一杯。
5.
这个季节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
南山上就有一片桂花林,每当这个时候阿爹都会摘些桂花酿酒。
经不住我闹腾就会给我尝一口,然后看着我走路歪歪扭扭的样子大笑出声。
听到沈浮声提出要去南山的时候,虞南有些慌张。
「山里有什么好看的,王爷不是有别院吗,咱们不如去那儿吧…」
沈浮声冷眸斜视,淡淡的笑了一下。
「本王在南山也刚刚建了个院子,刚好带你去看看。」
我一路上都兴致勃勃,一会坐在虞南头上,一会飘到沈浮声肩膀上。
南山,是我和阿爹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和阿爹丧命的地方。
那里有我和阿爹唯一的家,但是被虞南毁了。
以前的家是阿爹亲手做的木屋,现在的家是放着我和阿爹尸体的那个土坑。
想到这儿,我又狠狠的抽了虞南几巴掌,真是个畜生!
沈浮声说的院子,就建在木屋原本的位置上。
虞南心虚的退后了几步,她肯定害怕极了。
我飘到屋子里,陈设和之前不一样了,沈浮声最喜欢的那副字画也挂在这里。
我控制不住的在空中蠕动起来,有些开心。
「本王从前来的时候,喝过这里的桂花酒,当真是回味无穷。」
沈浮声坐在院子里,喝着上好的茶,惬意的眯起眼。
反观虞南坐立难安,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屋后瞟,连身旁的人说话都恍若未闻。
「本王曾听闻,虞林的女儿叫虞归晚啊。」
沈浮声目光带着审视,虞南强装镇定,含糊其辞。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后面改成了虞南。」
沈浮声没再追问,执意要留下住一晚,虞南虽抗拒却无从反驳。
她肯定是睡不着的,估计她闭上眼就能看见我和阿爹七窍流血的样子。
趁着夜色浓重的时候,虞南悄悄起身跑到屋后。
土坑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虞南缓缓松了一口气。
阴影处似乎有人负手而立,像一抹幽魂,静静的看向这边。
6.
南山一行,虞南寝食难安,生怕旁人起了疑心。
再见到沈浮声时,身旁跟着一位姑娘,眉目娇俏,举手投足都是矜贵。
满心欢喜的虞南顿住了脚步,笑意僵在脸上。
那位姑娘鄙视的看着虞南。
「这就是虞姑娘?如此不懂礼数。」
沈浮声皱了皱眉,望向木讷的虞南。
「这是相府千金苏嫣,向苏小姐行礼。」
虞南僵硬的行了一个礼,随后伸出手,想去拉沈浮声。
却被苏嫣推倒在地,手掌蹭破了皮。
苏嫣哼了一声挽上沈浮声,离开前把虞南丢给了侍卫。
「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坏了规矩,虞姑娘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我看着虞南肿的像个猪头的脸,捧腹大笑。
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一脸怨毒和狠恶,茶杯、花瓶、铜镜...
一地碎片,丫鬟在门外听着声响翻了个白眼,连药都懒得给她拿。
虞南看着安分了些,心里还不知如何算计。
她佯装气恼,假意不愿理会沈浮声。
「莫怪本王,丞相连本王都要礼让三分,这次是你在苏嫣跟前失礼了。」
「这是本王特意问宫中御医拿的药膏,效果极好。」
沈浮声放软了声音,强势的把虞南拉进怀里。
帮她擦药的样子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几句花言巧语哄得虞南又一次迷失。
想想也是,她想要的只能依靠沈浮声,可不得见好就收。
我飘到桌前,看着沈浮声垂眸的样子。
这个人还真的是捉摸不透呢。
7.
苏嫣在王府住了好几日,日日缠着沈浮声。
虞南妒火中烧正愁没处撒气,看见苏嫣侍女的那一刻故意迎上去。
啪。
一个耳光扇在了侍女的脸上。
「你是瞎了吗?一个丫鬟也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竟敢撞我!」
又是一个耳光,侍女的半边脸又红又肿,捂着脸泪如泉涌。
「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再有下次,就打断你的腿喂狗!」
虞南心里畅快了不少,坐在湖边撒鱼食。
苏嫣带着侍女悄悄走过来,从背后猛推了她一把。
岸上的人都冷眼看着虞南挣扎,直到她快沉下去时,苏嫣才挥了挥手。
「捞上来,别淹死在这,脏了小鱼的住处。」
虞南伤了风寒,大夫来诊治的时候竟然把出了喜脉。
我飘到床边看着虞南的小腹。
竟然有喜了,可惜啊。
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虞南听到有了身孕果然欣喜若狂,立马让丫鬟去知会沈浮声。
沉浸在喜悦里的虞南摸着肚子自言自语。
「这是我和王爷的孩子,他一定会喜欢的!」
「得尽快让王爷与我成婚,不然等肚子大起来穿婚服就不好看了。」
看得出虞南真的开心极了,连睡着了都还弯着嘴角。
我对着她的肚子拳打脚踢,狠狠踹了几脚,沈浮声可不会喜欢这个孽种呢。
听到虞南有喜时,沈浮声冷冽的俊脸波澜不兴,只叮嘱了一声让她安心养胎。
虞南心里虽着急,但转念一想,孩子总归在她的肚子里。
看见苏嫣进门的时候,虞南下意识的护住了肚子。
苏嫣淡淡扫了一眼,让侍女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听说虞姑娘有了王爷的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那日推你下水是我冲动了。」
「这是我特意让人去寺庙求的香囊,图案都是金线绣出来的。」
「还有这云锦做的纱帐,千金难买,一并给虞姑娘,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虞南对苏嫣心有堤防,但是挡不住这些金贵的东西。
有了身孕之后,虞南收敛了很多,日日在屋里摆弄针线。
笃定了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缝了小里衣,虎头帽,虎头鞋。
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虞南心情也越发焦灼。
「王爷,我如今有了身孕,再不成婚的话恐怕要被笑话了。」
沈浮声惯会哄骗人,尤其是虞南这种没头脑。
「莫急,大夫说你胎动不稳,等好些了再准备也不迟。」
虞南窝在沈浮声的怀里,像是找到了避风港。
可她注定等不到胎稳的那日了。
8.
痛苦的呻吟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飘过去看虞南捂着肚子,紧紧蹙眉,豆大的汗珠混着眼泪打湿枕头。
身下流出大片血迹,血腥味蔓延整个屋子。
「救我..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我还没和王爷成婚..还没当上王妃..救救我啊..」
看着她疼的咬破了唇,我开心的拍了拍掌。
活该!心思歹毒的女人不配为人母。
被人发现的时候,虞南已经晕过去了,浑身都湿淋淋的。
沈浮声冰冷的伫立在一旁,苏嫣让人把虞南抬到别的屋子里,一脸嫌弃。
「屋里的东西都烧了吧,免得晦气散出去了!」
锦囊、纱帐,还有虞南缝了很久的小衣裳小帽子,通通被丢到火盆里。
虞南日日以泪洗面,不知是因为失去孩子伤心,还是因为少了一个成为王妃的筹码。
她大病了一场,面色苍白,身形瘦了一大圈。
沈浮声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拉着她的手轻声的说不怪她。
确实不怪虞南。
那日烧东西时,我飘在苏嫣身边。
听着她得意的跟沈浮声说,如何将藏红花和麝香藏在香囊与纱帐里。
虞南日日带着,闻着这些东西,能保住孩子才奇怪呢。
沈浮声对此也是一笑了之。
这一切好像都是蓄意报复虞南,可是为何呢。
9.
沈浮声带着虞南去了城外的香积寺。
他说因为虞南身有罪孽,所以未能留得住孩子,需要诚心跪拜上香才可消除业障。
九九八十一阶石梯,一步一跪。
虞南顶着红肿的额头,执着香跪的笔直,案桌上放的是沈浮声曾抱着的那块牌位。
我飘过去看清了牌位上的字,归晚。
虞南燃的香,一缕缕全都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沈浮声奉旨南下赈灾,安置流民,虞南闹着也要一起去。
身着素衣的苏嫣出现时,虞南一身华贵的装扮显得有些刻意。
一路上虞南仗着大病初愈,三番两次的闹小脾气。
苏嫣破天荒的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虞南,她躺在软塌上洋洋得意。
此行明明是去赈灾的,虞南倒像是出去游山玩水的。
天灾人祸,满目疮痍,饥民个个面黄肌肉,开仓放粮不到片刻就空了,场面格外混乱。
虞南壮着胆子,主动帮忙发放赈灾银两。
穿着华服站在难民堆里,衬的她如同救世的仙人。
她享受着被人追捧,被人赞赏。
偏偏就是这些奉她为恩人的难民,趁着夜深,在他们留宿的客栈放了一把大火。
我大声呼喊,却没人听得见。
客栈里还有其他人呢,都是无辜之人,为何要遭这等祸事。
虞南的房间烧的最旺,她被呛的眼泪直流,喘息艰难。
在房梁砸下的那一刻,我以为虞南要命丧于此了。
纵火之人说虞南今日发放银两时,竟然私吞,偷偷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不巧被几个难民看见,心生怨恨,穿的人模人样,却做着龌龊之事。
虞南被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脸颊上也有一片溃烂,还在往外渗着血,着实骇人。
她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沈浮声抱臂站在一旁,冷眼观望。
10.
火灾一事,草草收场。
虞南几近崩溃,日日夜夜都成了煎熬。
身上的伤让她痛苦不堪,每次上药她都喊的声嘶力竭。
她哭喊着要沈浮声杀了放火的人,沈浮声连连应好。
可那几个纵火之人不但活的好好的,还收到了多余的粮食。
干得好!
虞南只能面带白纱,遮住脸上狰狞的伤疤,脾气愈发阴沉暴躁。
成日里发脾气,摔东西,或者缩在角落里哭泣。
她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人。
屋子里的铜镜每摔碎一个,隔日便会出现一个新的,让她身心俱疲。
沈浮声来的时候,虞南蜷着身子坐在一片狼藉中。
「虞南,明日随我一同赴宴吧。」
虞南含着泪抬头,眼里都是恐慌。
「我..如今这副模样,还是不去了吧,莫让旁人笑话了王爷。」
沈浮声抬手抚着虞南的头发。
明明很温情的动作,我却感觉到一股寒意。
「怎么,你不想当王妃了?如今连赴宴都不愿与我一起了?」
虞南眼睛颤了颤。
「我..如今已经配不上王爷了,不敢再妄想..」
「不用怕,明日我来接你。」
沈浮声声音清淡,却容不得虞南反驳。
这宴会,她非去不可。
11.
相府千金的生辰大摆宴席。
玉带金装,花烛高燃,我在宴会上飘来飘去。
舞姬霓裳羽衣,翩若惊鸿,我看的眼都直了。
虞南缩在沈浮声身边,努力忽视那些投过来的目光。
一身舞衣被送到虞南面前,苏嫣举着酒杯笑的明媚动人。
「虞林也曾是一军副将,虞姑娘是虞林之女,想必也毫不逊色。」
「来人,带虞姑娘去换衣服,让大家欣赏一下虞姑娘的舞姿。」
虞南整个人僵硬的像一个木偶,我也愣住了。
阿爹居然当过将领?
自我有记忆起,便跟着阿爹在南山生活。
阿爹从前原来这般厉害吗?
周围窃窃私语,眼神里有害怕,有同情,有怜悯,有不屑。
被逼着换了舞衣的虞南站在舞姬中间,手足无措,紧紧攥着拳。
她向沈浮声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
被火烧过的四肢格外僵硬,引来一阵哄笑。
舞姬装作无意扯掉了她的面纱,又将她推到了大厅中央。
众人的目光和指点化作钢针,扎的虞南千疮百孔。
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嘶吼,眼泪横流,挥手推倒身边的桌子,眼里尽是绝望和怨恨。
苏嫣冷着脸,并没有放过她。
「虞姑娘似乎心有不满,今日是我生辰,扫了我的兴,还是要惩戒一下的。」
「脱了虞姑娘的外衣,在厅外跪上两个时辰吧。」
虞南被拖到门外,被扒掉外衣按跪在地,裸露的疤痕狰狞可怖。
她呜咽着,无法反抗,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扭曲的表情带着身上的伤疤,让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坐在侍卫的肩膀上,看着他们像拖着一个死人,将瘫软的虞南关进了王府暗牢。
12.
沈浮声一袭黑袍,在黑暗里像是索命的厉鬼,一步步走近虞南。
虞南睁大了眼睛,恐惧无助。
她想喊,张嘴却是喑哑的粗气声。
她想逃,脚下的铁链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沈浮声的手抚上虞南的脸侧,她猛的缩起身体。
那双手逐渐移到她的脖子,慢慢收紧,让人不寒而栗。
「你在怕我?本王的王妃可不能如此胆小。」
虞南连忙摇头,跪在沈浮声面前一下下的磕着。
「王爷,你不是说阿爹对沈家有恩吗?你救救我…我不当王妃了,我想好好活着!」
「有恩?本王说过吗,本王说的是虞林该千刀万剐吧!」
沈浮声下颚崩的紧紧的,看着呆滞的虞南露出嘲讽的笑。
「虞林本就该死,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你执意要进王府的,既然养了你这么久,在你身上寻点开心不打紧吧。」
虞南爬到沈浮声脚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虚弱的喘息着。
「王爷,念在我给你怀过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吧!我不是虞林的女儿!我不是!」
「我的孩子?我从未碰过你,什么杂种都配称我的孩子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是会吃人的,虞南几乎绝望的喊着,字字句句都是血。
几个侍卫在沈浮声走后进入暗牢,个个面上都带着不怀好意。
我飘到暗牢外捂住耳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又渐渐无声。
虞南还穿着那身舞衣,已经被撕的七零八碎。
身上都是青紫的痕迹混着鲜血,本就没好全的伤疤再次破裂。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动不动,眼睛麻木无神。
我想,虞南这下该活不成了。
可是沈浮声又让人救活了她。
13.
我慢慢飘到沈浮声的院子里,桌子上放着那块玉佩。
他正慢悠悠的倒着酒,一杯接一杯,看着有些微醺。
「归晚?」
我蓦的对上他的眼睛,他也正看着我,眼眶泛红。
沈浮声抬起手,想触碰却穿过我的身体。
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悔恨,双眼变得黯淡无光。
「你能看见我了?你认识我?」
沈浮声轻轻颔首,相顾无言,过了很久我才试探着开口。
「我阿爹他…是怎么回事啊。」
反正我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浮声声音带着颤抖,一种难言的痛苦在他眸中闪烁。
「虞林死了是他罪有应得,可是你怎么也没了呢。」
听见他的话,我有些迷茫。
我怎么死了呢?
那日我本身是去山下市集卖皮草,走到半路觉得心中不安又拐了回去。
回家时正撞上虞南擦地上的血迹,阿爹已经倒在桌子上。
推搡之下,虞南拿起剪刀扎进我的胸口,怕我死的不够彻底,又给我灌了一杯毒酒。
「归晚,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满是无助的样子让我心中一阵刺痛。
我觉得沈浮声醉了,不然我怎么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呢。
14.
虞南被关在了偏院,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今日是鞭刑,明日是仗刑,每日一种刑罚后再找人吊着她的命。
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坐在院子的墙上,看着她趴在地上捡残渣往嘴里塞。
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布满伤痕,有的结痂,有的溃烂。
她口中时不时冒出一声细碎的阿爹和姐姐,可我并不心疼她。
虞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她哀求着要见沈浮声最后一面,一句话便让她筋疲力尽。
「为何,要如此对我..只因为我是虞林的女儿吗?」
沈浮声静静的站着,深潭般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
「是,也不是,或许只是因为你是虞南。」
「我只是他的养女,虞归晚才是他的女儿,能不能..放过我?」
沈浮声笑出了声。
「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晚了些?」
我看着虞南如今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悲哀。
人一旦有了欲望,渐渐的就成了一个无底洞,欲壑难填。
荣华富贵又如何,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命去享用的。
虞南死了,整个人面目全非。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可是我听清了。
虞南说,姐姐,抱抱我吧。
我飘上房顶,看着阴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
我想回南山了。
15.
我飘飘荡荡回到了南山。
不知道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整日在土坑旁边,跟阿爹唠唠叨叨,土坑上还长出了一朵小黄花。
沈浮声他又看不见我了,让人把我和阿爹的尸体挖了出来。
分开堆了两个坟堆,把小黄花也挪到了我的坟上。
我有些感谢他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沈浮声人还怪好的。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好久,寂寥黯然。
「归晚,我知道你在,我说你听着就好。」
「虞林曾是父亲的副将,他曾舍命救过父亲,又害的父亲深陷敌营,受尽凌虐死无全尸,他却带着你跑的无影无踪。」
「父亲用命给我讨来了一个王爷,我其实来过南山很多次,也心平气和的和虞林一起喝过酒,我无数次想杀了他,却在看见你的时候又心生不忍。」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虞南的毒是从何处而来啊,虞林该死,可你应当无忧无虑好好活着啊…」
「前几日我翻到父亲出征前留下的这封信,原来都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看着流泪的沈浮声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帮他擦去眼泪,却摸了个空。
缓缓飘到桌前,看着信纸上的一字一句,心里阵阵抽痛。
我就说阿爹不是那种临阵脱逃,苟且偷生之人。
原来。
我叫沈归晚啊。
16.
沈浮生长得像母亲,我也是,难怪觉得他眼熟。
他早就来过南山,见过小时候的我,也看过长大后的我。
他恨阿爹,借了虞南的手毒杀阿爹,却不曾想我半路回了家。
阿爹想让我带着玉佩回家,却被虞南当成了攀权富贵的工具。
沈浮声故意捧着虞南,再让她狠狠的摔下来。
他对虞南好,再毁了虞南,原来是为了我。
可是,他还是做错了。
沈浮声倒了两杯酒,洒在了我和阿爹的坟上。
小黄花摇了摇,我好像变的更轻了。
我望着沈浮声,看着他与我相似的眉眼,终是妥协了。
「哥哥。」
沈浮声突然抬头望向我,一滴泪落在了小黄花的花瓣上。
在一切都消散之前,我看见沈浮声笑了。
我突然想起了他字画里的那两句诗。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
17. 沈浮声
我的父亲是镇国将军,母亲在父亲即将出征之时给我添了一个妹妹。
父亲开心坏了,赠了妹妹一块玉佩,大笔一挥提了一幅字。
我叫沈浮声,她叫沈归晚。
可是母亲没有撑过去,只留下我和妹妹日日等着父亲归来。
妹妹很安静,不哭不闹,我拿小东西逗她的时候笑的开心极了。
父亲没能回来,只有军中传回来的一封信,说副将虞林叛逃,父亲死无全尸。
我进宫受封那日,对妹妹说等我回家。
可是我回来时,却被下人告知妹妹被虞林带走了,只剩下她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
我失去了所有亲人,是苏丞相带走了我,他待我极好,教我为人处世。
苏嫣也待我如哥哥般,我看着她总是忍不住想起妹妹。
如果妹妹还在我身边的话,应该也像她这般无忧无虑吧。
找到虞林的时候,他正抱着妹妹在院子里看星星。
妹妹长大了一些,乖巧的窝在虞林的怀里叫着阿爹。
我悄悄去过南山很多次,也曾和虞林喝着酒,听他讲妹妹的趣事。
我看着妹妹长大,也看着虞林收养了虞南,但他从未苛待过妹妹。
我想杀他是真的,可是看见妹妹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时,我总是不忍心,我想再等等吧。
在妹妹及笄后,我安排人将毒送到了虞南手中。
我想,等虞林死后我就接妹妹回家,她恨一个养女总比恨我强吧。
当虞南拿着玉佩找到王府时,我在想是妹妹知道真相,不愿认我了吗。
我让虞南留下,而后又自己去了南山。
小木屋被烧毁了,屋后那片不同于别处的泥地里,埋着虞林和妹妹。
怎么会啊,那日我明明看见妹妹出门去了,她怎么会死呢。
我假装爱虞南,又任由苏嫣百般羞辱她。
我把小木屋建好了,妹妹却再也回不来了。
虞南该死啊,她杀了我的妹妹,还拿着妹妹的东西过来寻我。
那一晚我喝醉了,我看见妹妹了,她不认识我。
想说的很多话,最后都变成了一句句对不起。
虞南死了,妹妹好像也走了。
我在书房整理东西时发现了父亲出征前留下的信。
原来军中的叛贼另有他人,是父亲提前交代了虞林要护好妹妹。
我带着人去南山将虞林和妹妹重新安葬,看见那朵小黄花的时候,我知道妹妹肯定就在这里。
我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小黄花摇摇晃晃的,我好像听见了一句哥哥。
我留在了南山,住在了小木屋,无事的时候就在坟前跟妹妹说话。
不知道有没有来生呢。
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好哥哥。
只是,我还是想让沈归晚做我的妹妹。